写在建军节——记祖父十年从军

　　今天是建军节，家里两代人是军人，因此我对这个节日很敏感，可惜到了我这一代，包括叔伯家里男丁一共6人，无一从军，遗憾。当年，三叔家堂弟曾报名参军，没有通过，我则在外读书，如果当年有今天的鼓励大学生参军入伍的政策，想必我也报名参军了。
祖父是46年，正放着羊，就参军了，后来他不无遗憾的说“舍着一群羊，就去当了兵”。祖父参军那会，出去就打仗，很多人应该是不愿意参军的，更何况他们在封闭偏远的山村，根本就不知道参加的是为民族解放的伟大事业，还是旧社会的统治者的爪牙。祖父，说来是个命苦的人，很小时就没了娘，寄养在姑姑家，据说小时候，天冷，经常住在狗窝里，到七八岁就给有钱人家放羊混饭吃。我猜测在村里，肯定也是被欺负。直到今天，老家还有老人说“好铁不捻钉，好男不当兵”。当年，当兵应该也是各村有任务的，祖父居住的村子，根本就不应该他去，被一家摊到任务的攀比，无奈，祖父只得去从军，但是祖父也不逆来顺受，参军也不顶那个村的任务，祖父顶了曾祖扛长工的那个村子的任务，参了军，待到祖父复员，村子接纳了祖父，这个村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我的故乡，生我养我的村子。
那时，当兵出去就意味着打仗，打仗是要死人的，据说祖父从军走了不久，在老家后的东蒙山，打响了东蒙阻击战。韭菜园子一战异常惨烈，死了很多人，很多人认为祖父可能就在其中。曾祖听说后，连夜爬山到韭菜园子，把趴着的死人翻过来，面朝天，找了一遍，没发现自己儿子，才稍微放一下心。据推测，祖父那次也是有惊无险，东蒙阻击战打响时，他们刚翻过山，驻扎在蒙阴县的桃墟镇。这些是我儿时从村里老人那听来的故事。
祖父从军十年，参加大小战斗无数，他鲜给年幼的我们讲这些，他亲口给我讲过在部队的几件零星小事。第一件就是久攻不下的洛阳城。祖父说，洛阳守军十分顽强，他们打了七天七夜，当时，他是负责运送炮弹的炮兵，他们那挺炮都打的炮筒发了红，最后，有一位操作手，操作失误，好像是把炮弹装反了，炮发生了爆炸，当时有一位战士，脚踝被炸的骨头都露了出来。我想祖父鲜向我们提起战争，可能就是因为战争太残酷了，他不愿意回首那惨烈的战斗，不愿意直面战友悲壮的牺牲。
祖父向我讲过的第二件事，就是在朝鲜战场上，遭遇敌机轰炸。那时，他是炊事班长，那天恰逢他们连队改善伙食，在驻地磨豆腐，在当时能吃上豆腐已经非常不容易。有句话说“过了鸭绿江，吃上牛肉干，觉得很香；过了三八线，吃上豆腐，觉得很香”。据祖父会议，那天，他带着几个战士，磨了一整天豆浆，磨了满满两缸，傍晚正准备，做豆腐时，来了敌机，他带着几个战士把送饭的铁筒，脸盆都拿出来，抢了一缸，刚回到掩体内，敌机投下的**就响了，另一缸豆浆淌了一地。祖父讲这些时，似乎在讲述一件平常事，他感觉更大的遗憾是不能抢回豆浆，而不是自己的生命面临的威胁，最后总加上一句，“我们费了一天的劲，连队没吃上豆腐”，就犹如说自己当兵走了，还舍下一群羊一样。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他的心里，为什么在我们看来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像羊，豆浆那么重要，而不是生命。或许是他过过苦日子，认为物质是最重要的，亦或，是他执拗的性格使然。但晚年的祖父对物质又无所求。前几年，逢年过节，不论谁给他送点东西，他半点不要，总是以命令的口气，让赶紧拿走。组织给他一些补贴，他总觉得是大钱，花不了，给张三些，给李四些，殊不知，那时，他一年也就有不足两千元的补贴。今年，祖父已经96岁高龄，用老家的话说“老糊涂了”，我们这些孙辈他早不认识了，但依然执拗，七一期间，有位镇长走访建国前的老党员，给他送去慰问金，希望他能配合一起照个相，执拗的他说什么也不要，镇长无奈，说“老英雄，不照相就不照，你把慰问金收下”。祖父赶他，“赶快走，愿给谁给谁，我不要”。弄得镇长苦笑不得，很是尴尬。
很多人说，祖父在战场上送饭时，凭着一根扁担俘虏过一队敌兵，也有人说回国后，部队驻扎在烟台，为了培养他当排长，团部派人一对一的叫他学文化，他却偷着随执行修建防空洞的部队，去挖山洞。奶奶生病住院期间，在医院偶遇一位老军官，老人听了祖父从军的经历，要带他去老部队要待遇，他却说：“那些死了的战友去找谁要待遇，能活着回来，过了一大家人口，就知足了”。祖父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惟愿他老人家能健康长寿。愿如我儿子所说，老爷爷马上就一百岁了，等到一百岁时，我们给他来个盛大的宴会!

　　【编者按】：文章真情实感的叙述，感人至深。文中讲诉近百岁高龄祖父参军作战的人生经历，也塑造了性格耿直，淳朴的老人形象，军人战友这个骄傲的称呼伴随老人一生，祝愿老人安康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