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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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偿命，欠债还钱”。可我杀的不是人，是一只狐狸。因此我即没偿命，所欠之债，也无从还钱。 故，写此文以记之，权当忏悔。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事了。那时的我，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骨子里充满了顽皮，淘气。那时的乡村文化生活贫乏得很。就别说是电视，收音机了，就连赵本山提到的家用电器“手电筒”，也不是家家都有。那时村里的男孩子，大多是自己找乐，常常是到了夏天都喜欢下河摸鱼，冬天的时候进山捉鸟。说到玩耍，我和别的孩子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别的孩子会玩的我会，别的孩子没有玩过的我也有过尝试。比如下套子套野鸡，用炸子炸狐狸。 我之所以和一只狐狸结下仇怨，在当时是三分怨我，七分怪那狐狸。 七十年代的乡村是贫穷的，每个家庭能养起几只鸡鸭算是不错的了。常常是鸡鸭下的蛋自己不舍得吃，要拿到村里的供销社，去换一些油盐，或者酱醋。可想而知，几只小鸡，几枚鸡蛋对一个农村家庭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可那时的山上，偏偏有那么几只狐狸，土匪似的，每年夏天庄稼长高的时候，都会进村捉吃小鸡。这让小小的我，像高玉宝当年恨周扒皮一样，在那些年里，恨透了狐狸。于是我决定与狐狸开战，与狐狸比比智商，与狐狸斗狠，并一较高低。 要想制服或者杀死一只狐狸并不容易。那时的我手中没有猎枪（那时太小，就算有猎枪，也不敢，不会玩那玩艺。）也没有猎狐的经验。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在我们那个村子里 活着一个叫赵大楞的老人。赵大楞年青的时候喜欢与狼过不去。他杀狼的方式是用炸子去炸狼。炸子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微型**。**哪里去弄？他自己会做。那炸子很小，像一个蒜头那么大，是用火药与碎瓷片缠绕而成，将其外面包上一层猎物喜欢吃的东西，猎物只要一咬上，就会将脑袋炸开花。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赵大楞从山上往村里拖回一只死狼。后来赵大楞瘸了，他的瘸是在做炸子时不小心给炸的，（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再后来他老了，也就不炸狼了（其实后来狼也少了。）可赵大楞家里还剩下几枚炸子，我用2块钱从他那里把炸子买了来，我要用它来对付，被我恨之入骨的狐狸。 狐狸精，是说狐狸的智商较其它动物高很多。为了让狐狸上当，我拿出了一个淘小子少有的耐性。每天到村边的雪地里察看狐狸走过的蹄印，观察狐狸经常走过的线路，掌握狐狸出没的规律。就这么观察了十几天，等一切察看得差不多了，我就开始给狐狸下窝子（即把狐狸喜欢吃的食物，丢在它经常走过的蹄印边。）下窝子是很有讲究的，狐狸狡猾。轻意不会吃你丢下的东西，每次我都要用木杆挑着食物，放在离人脚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不然狐狸发现食物边有人的脚印，再好的食物也不会去吃。开始的时候，狐狸经过几次都没有去吃，我就改变策略，将投放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好，专挑狐狸爱吃的东西诱惑它。渐渐地，有一天我发现狐狸吃了我下的窝料。我并没有急于下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天天喂它。大约又过了十几天，我把从村里拣到的一只死猪羔做窝料，果然第三天的时候，被狐狸吃掉了一大半，我就用刀子剔下来猪羔身上的一块皮，将炸子轻轻包好，再用白线将其缝合，傍晚的时候，将炸子放在了剩余死猪羔的边上。 昼短夜长，那时的冬夜出奇地冷。进入腊月，夜里的气温大多都在零下三十几度。一到晚上七八点钟，人们就早早钻进了被窝。就在我下了炸子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多钟，从我家五百多米远的前山（我下炸子的地方）传来了一声炸响，那响声就像过年时放的一个二踢脚（双响子，东北人也叫二踢脚）。我知道一定是狐狸吃了我的炸子。可天太冷了，外面又太黑，我是不敢前去看的。就打算明天早上再去察看。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下了炕。穿戴好了，一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了前山。等来到离我下炸子一百多米的地方，我就发现了前面雪地里有一大滩血迹，红红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耀眼。我的心里一阵激动，但同时也有那么一些害怕，毕竟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我便慢慢去接(jìn)那滩血，当我走(jìn)时看见，那红的血与白的雪已冻结在了一起，像是一朵花儿开在了雪地上。 但是(jìn)前并没有狐狸。我知道狐狸没有被炸死，是跑了。我就顺着雪地上滴落的血印朝远处搜找，我绕过了一处山包，踏过了一处洼地，当我搜到了另一处半山腰，发现了狐狸。一只灰色的狐狸，它倦缩在雪地里，像是死在了那里了，又像是睡在了那里。我不知道它是死是活。不敢上前用手去触它。我就找来一根木棍，轻轻地去捅它。这一捅，狐狸便蹭地窜了出去。狐狸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所以有信心要追到它，是因为我知道，它是一只在战场上受了伤的狐狸。于是，那个早上，我便和一只狐狸，在我们村子的前山来来回来进行了一场角逐。这个时候家里人和几个邻居都看到了我在追一只狐狸。便有几个村邻前来加入了追狐的队伍。 我们追了一天，也没有放过那只狐狸，最后还是被我们给追到了。 狐狸的皮是我亲手剥下的，从狐狸的上下唇处下刀，成筒状，一点都没有割坏。那时候，狐狸的身上有两宝，一个是狐狸皮，再一个是狐狸心。狐狸皮拿到公社收购站，卖了15块钱。狐狸心也值15块钱，但我没卖。听说吃了狐狸心能治人的心脏病，我的一个本家二嫂有心脏病。狐狸心不好讨弄，让我送给了她。 讲到这里，我的供述基本完了。虽然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在我心里，一直是惭愧有加。我真不该去加害一只狐狸，就算是它偷吃过我家的鸡，也罪不该死。我欠下一只狐狸的一条命。大错已成，无可挽回。《左传》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但愿那只狐狸亡灵，早日消除与我仇恨。 但愿今后，所有善良的佛语，永驻我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