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玫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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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手术过后，阿娟变得胆怯起来，曾经如彩虹般的笑脸也极其少见。每次交谈，她只是静静地聆听小麦讲那些意兴阑珊的街灯，高耸入云的大厦和令人悸动的男女。阿娟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啊，明亮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些画面的憧憬。“你还好吗？”小麦看着阿娟长长的睫毛不时地扇动，像个蝴蝶立在花朵上。阿娟闪过一丝犹豫，双手玩弄着指甲，蝴蝶的扇动也慢下来。“还是老样子，上次有同学来看望我了”。在她的生活里，可能唯一能值得拿来分享的就是这些记挂。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久了，对外来人的来访总是显得很殷切，不管出于仪式还是来自真情，都值得被珍藏。 她关在家里疗养的那些日子里，小麦听说村里的小学男同学因抑郁而跳水身亡，听说邻居的年少有为的儿子患了肝癌晚期，听说适龄的班花在婚姻里怨天尤人。也听说那个小时候其貌不扬的胖小子长得英俊睿智，以前最后一排的调皮男生创业竟然小有成就，世代单传的家庭后来也儿孙满堂，其乐融融。同一起点的人开始呈现了五花八门的结局。阿娟依然在摇摇晃晃地平稳地过着。 此后，小麦每次见到阿娟时，她都是在书堆里探出头打招呼。那姿态恍惚间以为又回到小时候，阿娟向小麦借橡皮擦后甜甜地说句‘小麦你真好’。这之间足足隔了16年。最初阿娟说无聊就看看书，看的都是业余的书籍，打发时间，后来当她不忍再拖累家人时，她却找不到一份工作以谋生，才发现自己的条件都不具备成为社会的一个备选项。很多时候，大家都以为足够自怨自艾，那么，就能博得冰冷背后的一丝丝的同情和怜悯，可往往现实不会那么通情达理，这同情远不足以支撑往后余生。阿娟决定弥补当年的缺憾。她买了很多资料书，认认真真地自学起来。 阿娟还是那个阿娟，被命运狠狠抽打了一鞭子，擦了擦，依然朝着面朝阳光，把影子留在身后。这是小麦脑海里她最美的样子，一直都是。每次小麦工作不顺时，都会想起来阿娟那羸弱的身躯和书堆后面藏不住的坚强，这都会在冥冥之中给小麦的灵魂注入养分。 阿娟告诉小麦，她在做义工的时候，阿娟肉眼可见地精神了。她说她在幼儿园看到很多天真无邪的孩子每天都在门口称呼她为“姐姐”。“孩子们真可爱，我很喜欢”她像在描述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小麦心一紧，这个遗憾恐怕将是阿娟永远的痛。可阿娟豁达的态度让小麦又无比地钦佩起来，那种钦佩绝不亚于那些伟人圣贤。“她们吵架了会找我主持公道，有东西还会偷偷留给我吃，但无理取闹时也不会跟我说话。你知道吗？上次有个小男孩尿裤子了，让我不要跟他不要跟他妈妈讲。就是这种真实的性格让我更加依恋她们。所以，我现在在考教师证。我要陪伴更多的孩子长大。”阿娟说这些话时，阳光照在她稀少的发丝上，根根分明，每一根都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光晕，甚是好看。 一切都很平静，小麦在世俗的社会里浸染着金钱的铜臭味，阿娟在她自己的设想下全身心地发光发热。 得知阿娟因为表现优异被调去市中心的重点学校是在小麦工作低谷期。那时，小麦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小丑竟然是自己。偌大的办公室，小麦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她能想象出来阿娟脸上那种单纯里带着母爱的笑容是一种多么治愈的力量，势单力薄又无法抵挡的矛盾力量。那一刻，小麦终于深刻地明白“竹子生长原理”。“恭喜你，你真棒！你应该是很多人的老师，包括比你条件优越的人”小麦由衷地发过去，尽管不谙世事的阿娟并不能理解，也没关系，有些事情能让别人懂得深意就已经成功了，胜过很多无用的鸡汤文。 故事到这里，估计就算是好结果了。但前不久，小麦还知道一个好消息，阿娟已经在那个城市落户了。如果说之前的付出都是出于理想，那么这个结果一定就是现实。理想再崇高，也会死于枯竭的现实。阿娟用那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整个世界。而值得小麦高兴的是阿娟终于不让自己漂泊的灵魂居无定所了，从此，终于能在容得下躯体和理想的地方安身立命。这应该是命运给她最好的奖赏。 “这个世界终于不止是你们的，也可以是我的！”阿娟的心声最后终于释放出来。“我曾经以为自己被社会抛弃了，只能躲在后面偷偷看你们的精彩，当我走出阴影时，才发现世界真的是公平的，我也可以和大家平起平坐。”这些阿娟以前从来没说过，但小麦也能猜出几分，只不过根植于阿娟心里的倔强不让她妥协。 “你现在抬头看看，你已经领先了很多人。走得慢不代表落后。所以，你很优秀。让你觉得委屈和不愉快的人，你都有权利拒绝，不要怕”小麦鼓励着初有成就的阿娟。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阿娟的短信和她本人一样坚定。某个时刻，小麦也自卑了，在阿娟面前她不配去指导。在一个度过生活最灰暗的过来人面前纸上谈兵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但阿娟是一个强大到不自知的人，需要一个市侩的俗人时刻提醒她的高度，从而忘却以前的顾影自怜。 小麦见过阿娟最无助的那段时光里的暗淡，却没见过阿娟怎样在那个封闭潮湿的空间里拼命地徒手刨出一条通向阳光的密道，那种凤凰涅槃之痛估计她这辈子都没法体会。想到阿娟，小麦就能理解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说过“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人生导师就在身边，何必舍近求远，追求徒有虚表的假象呢！ （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经得同意，方可转载。谢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