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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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落桐 那年的秋天，窗外有细风漫过梧桐的青翠绿叶，顾清朗作为学生代表阔步走上学校大礼堂的讲台，底下千人肃静，人人都仰望着这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周小年迟到晚来，他弓着腰偷偷溜进礼堂后门，却不小心弄翻了自己的书包，一本书滑了出来，有眼尖的同学看到书名，是《世界七大数学猜想》。 “作为高一新生，我将不遗余力地致力于我的学习，以及追求我的梦想……” 周小年呆呆地看着讲台上慷慨激昂的顾清朗，扭头抓住一个人就问：“他是谁啊？” “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被问者把鄙夷的鼻孔冲着周小年，把恋慕的眼光抛向台上，“他就是全国奥赛金奖得主，天才少年顾清朗啊！” 此时。顾清朗已演讲完毕，四周响起清脆的掌声，顾清朗昂首挺胸，骄傲地走过众人，走过周小年。 周小年未曾想过自己竟和顾清朗分到一个班。数学课上，刁钻出名的老师把一道号称高三生都解不出的难题丢到黑板上，有同学倒吸一口气，而更多的人只是呆滞地盯着书本看。但顾清朗不，顾清朗面带不屑的笑容，他轻捏粉笔解答公式，胸有成竹一气呵成，走下讲台时，全班响起哗哗的掌声。 老师抱胸立在一边微笑，周小年举手，老师点点头，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小年闷不吭声，拿起顾清朗用过的半截粉笔在方程式的末端画出问号。“老师，题目本身就出了点小错误，所以我认为需要先论证一下题目的可解性再做出相应答案。” 全班哗然，只有老师啪啪地鼓起掌来：“记住，我们学习，不是为了机械地解题，更多的时候，是要先学会质疑和思考。这一点，请你们向周小年同学学习！” 周小年受宠若惊，慌忙弓着腰偷偷跑回自己的座位。顾清朗昂起头看他，却赫然发现，目光穿越周小年的头顶照在白花花的大理石地板上，而他，竟然被周小年的影子覆盖了。 篮球场上，周小年穿着11号球衣奋力投篮，汗水顺着少年的衣裳滴落下来，有女生在旁边小声惊呼：“好帅啊！” 顾清朗接过身边跟班递过来的矿泉水，大口大口，喝得迅疾而仓促。 那日，如果有细心的同学回忆起这一幕，那么他们应该记得，整场比赛中，顾清朗的重心只放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周小年。无论周小年在接球、传球、助跑，还是投篮，顾清朗都会冲上去奋力拼抢，他的姿态有种过于较真的执拗，以至于失去了往日不屑一顾的镇定。 于是，渐渐有同学窃窃私语，说顾清朗觉得自己的天才身份遭到了挑战，所以处处为难周小年。周小年却一如既往乐呵呵地和顾清朗打招呼，探讨数学问题，丝毫不把对方的态度当成问题。 转眼就到了期末统考，全市只有两个人拿到了数学满分，一个当然是天才顾清朗，另一个是周小年。 寂寞无声的英俊少年周小年终于被关注，有追过顾清朗的女生转身跟踪周小年。传闻他的家境很穷困，只有母亲和他相依为命，母亲在一家小学门口摆小摊，饿些饺子云吞什么的卖给贪吃的小孩子们。周小年是个孝子，每日一放学就奔到母亲的摊前，给母亲打下手。 少女们总是容易对悲情人物付诸更多的同情，于是她们舍弃了在校门口等候王子顾清朗出现的时间，纷纷跑去周小年母亲的路边摊上照顾生意。数学课上，从前只疼爱顾清朗的老师也明显把更多的慈祥目光投注在了周小年身上。 顾清朗渐渐感觉呼吸沉闷，周小年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有种高速路上的失控感，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他想跳起来反抗，想狠狠地给抢走原属于他的一切的周小年有力的一击。 然而，对于顾清朗心里那些慢慢发酵的小情绪，周小年却惘然未知。 对他来说，最快乐的事是考试拿到好成绩就会看到母亲在热气缭绕的大锅后露出满意的笑脸，那个时候，母亲就会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一边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我儿子又拿第一了，今天的云吞我请客。 因为过于沉默，周小年没有很要好的朋友，可是第一眼看到讲台上神采飞扬的顾清朗的时候，仿佛有一丝亮光穿透了他封闭的心房，那一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顾清朗那样的人。 他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顾清朗，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会带份饭给还坐在桌前解题的顾清朗，体育课上两人总是抱了篮球如同小兽般在蓝天下挥汗如雨…… 周小年觉得，这就是友谊了吧，心有灵犀天长地久坚不可摧的友谊。放学后，他们常常单独留下来解自认为能难倒对方的数学题，然后在暮色四合时分，大笑着勾肩搭背走出校门。有一天周小年问顾清朗：“你的梦想是什么？”顾清朗于是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周小年的黑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梦想，就是要永远做第一。周小年，你知道的，能人那么多，可第一，只有一个！” 不久，有消息传来，全国奥赛再度开赛，此次将选拔出金奖选手远赴美国参加国际奥赛，而在国际奥赛上获奖的选手，将获得全额奖学金奔赴美国做交换生，奖励相当诱人。 顾清朗和周小年都收了心，下课也不出教室门，苦心准备着校际选拔赛。 选拔结果很快出来，周小年不仅夺得第一，而且打破了历届最高分，顾清朗紧随其后，两人被学校当作头号种子选手，为即将到来的全国比赛做准备。 比赛的前一天，两人同坐一张桌子一同听数学老师进行赛前最后冲刺分析。不知是哪个仰慕他们的女生偷偷溜到窗前，咔嚓一声，闪光灯晃过，两人还未反应过来，胶片上已定格了彼此藏有心事的两张脸。 高二那年的春天，山茶花开满了校园。所有人都期盼着有好消息传来，更有老师预言，周小年很有可能夺得金奖，为校增光。 可是，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周小年和顾清朗都没有得奖，而自那以后，周小年更是再没回过学校。 后来，据知情的老师透露，周小年在赛场上被发现有作弊嫌疑，当场取消了考试资格，这也大大影响了同一考场顾清朗的情绪，最后导致顾清朗也发挥失常，没能夺得奖牌。 没有人知道周小年去了哪里，他和他母亲的路边摊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有人说周小年的母亲对周小年的作弊事件失望透顶，觉得没脸再生活在这里，于是带着周小年搬走了。于是又有人提出疑问：周小年数学那么好，他为什么要作弊呢？ 经历了这一事件后，顾清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沉默，每天坐在曾和周小年共同研究数学题的座位上安静地看书。老师见了摇头叹息说：“这孩子，还没从周小年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可是，只有顾清朗自己清楚，自己究竟背负了怎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犹如隐秘的红字，时刻烧灼着他的内心，让他终日不得安生。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在考场，他抬头，看见周小年胸有成竹地答题，往日里那些嫉恨如同浇了油的火，无比旺盛地在他心头燃烧起来，于是他偷偷地叠了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些答案，趁老师转身过去的时候朝周小年的桌上扔去。然后，正当周小年满脸疑惑地打开纸条时，老师回头了。 可是周小年，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在黑板上质疑老师的题目时，我就想和你做好朋友了，那时我的心里充满了对你的羡慕，我欣赏你，是真心想和你做知己的，你相信吗？ 但我低估了自己内心那只邪恶的小兽，我害怕你的天分和光环如同大海从此将我淹没，你好似一个青春假想敌，每当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我的荣耀和赞叹都朝着你的方向狂奔时，我的内心便妒火奔腾，它们越烧越旺，逐渐让我找不到回归的方向。 周小年，你还记得比赛前有同学**过我们吗？你走后我特地找那位同学要了照片留作纪念，在这张照片里我们头靠着头，阳光正穿越尘埃洒进教室。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后悔，后悔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对不起”,以及“谢谢”. |
